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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信报·2018年2月05日A11

◎曲言杂谈 冬天其实是很温暖的□曲全承

2018-02-05 来源:信网-城市信报 A11版

在一年四季之中,我最喜欢冬季。

为什么喜欢?我自己也说不大清楚。按常理,春山妩媚,夏花绚烂,秋月皎洁,情色都比冬天来得好,即便是物候之温凉,春夏秋三季,也有胜于冬令之处,喜欢冬是没道理的。特别是小时候,冬季的气温似乎比现在更低,早晨起床,掬水洗漱,水缸中都结着厚厚的冰凌。穿着硬邦邦的棉衣上学,四处透风,手足耳都会留下冻疮,但即便如此,对冬天的喜爱还是不改。看来喜欢,就像男女之间的情爱,有时是不大需要太多的道理的。

大概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季节的冷暖变化,一如人生的跌宕起伏,凛冽孤寂的时刻,才更容易感受到人情的冷暖。孩提时代,每当从风雪弥漫的求学路上归来,祖母和母亲都会把我揽到怀里,把我冰冷的双手放到她们的衣襟之内,用她们的体温把我的双手焐热,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我上初中。那时祖母已经老迈,肚皮有些松弛 ,恰恰适合于对双手的包裹 ,现在想来,还能感受到祖母体温带来的特有的安全感与暖意。

倏忽之间,祖母去世已经二十多年了,但我总觉得她都一直还在。每当酷寒的冬夜,我把目光从书册上移开来的时候,总觉得她就笑盈盈地站在我身后 ,以往,她总是这么笑盈盈地看着我读书的 。那时候如果有邻居串门,她就会故意提高嗓音嗔怪:“就这么一个男孩,留在老家守在身边多好。这么冷的天儿,读什么书呀,读好了书就会飞走啦。”这最后的“啦”字必定拖出长长的尾音,我知道祖母说的是反话。

现在家里有了暖气,不冷了,但人生的许多遭际,社会的一些见闻,有时还是不可避免地让人觉得有些心寒,这时候,如果老祖母还在,我就还是孩子,我还是可以把双手伸到她的衣襟之内取暖的 。这几天下雪,气温很低。夜里随手翻阅明代小品,读到了作家张大复的《 畏寒》,说自己生小怯寒,五十岁以后尤甚。隆冬之时,即便用火烘烤,双手还是不能伸展 ,只有让家人用体温焐热才可。这篇文章足以证明,人情的温热,是可以抵御季候的寒凉的 。读着这样的文字,不知怎么就让我想到了祖母。

冬季也是焐热别人的季节,在极寒彻骨的日子里,给别人一些温暖是幸福的。

老妻年轻时体重只有九十多斤,人到中年之后 ,她和多数“资深美女”一样,皮下脂肪也是难以遏制地堆积起来,十年间体重发展到近120斤。这样年龄的女性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就是每到冬季都惜衣如金,生怕某一缕棉絮增加了自己臃肿的体态。每到这样的时刻,丈夫力挽狂澜、掌握大局的作用就变得突出起来。

女儿也是,广州求学归来,知识没有增加多少,却沾染了南国女子的毛病,那就是畏衣如虎。每当我要求她置备几件厚衣以防冬季酷寒之时,她都会忘记“父为子纲”的古训,暴跳如雷地说:“广州冰冷潮湿、没有暖气的冬天我都不怕,还会在乎青岛的冬季?”对待这两位不省心的部下,我这做领导的就不得不乾纲独断了。就在半个月前,我果断行使了家庭民主集中制中“集中”特权,偷偷在唯品会上为她们每人购买了两套加厚羽绒皮毛大衣,这就恰好赶上了应对今年的寒潮暴雪。当女儿把自己穿着厚棉衣暖和行进在暴风雪中的照片发给我时,我的自豪之情是溢于言表的 。看啊,一个家庭,没有个高瞻远瞩的领导掌舵行吗?

小家庭如此,大家庭也是如此。就在我行文至此时,妻子从外边踏雪归来,说门外挂着一袋精致的糕点 。我们一猜便知,那一定是一楼邻居杜校长的美意。杜校长出身耕读世家,父亲杜老先生虽然生活在农村,但诗书画出手皆成佳构。老先生的诗心画韵传给女儿,就使女儿成为了一位有暖意的好老师、好母亲 、好姐妹 。

前几天暴雪,早晨下楼,就看到杜校长家人在铲雪。楼道入口处路滑,有人细心地铺上地毯,也是杜校长的杰作。瑞雪如银的校园,一群孩童堆雪人,打雪仗,玩得嗨极了。那个夹在中间比孩子们玩得还疯的中年人也是杜校长。

一个有童真的人总会极其耐心地呵护自己对生活最质朴的热爱。去年,女儿大学毕业住在家里,杜校长又迷恋上了烹饪之术,有时忍不住要把自己制作的精美糕点放到朋友圈里显摆。邻居们可是都点赞了呀,但这“赞”有白点的吗?馋坏了谁负责任?好在杜校长“心较比干多一窍”,玲珑得很。把糕点挂到每家邻居的门前,算她会做人。

摘下糕点尝了尝 ,很好吃的 ,心里觉得暖暖的。

对冬天的景色我也有偏爱。小时候读《林海雪原》,书的封面是一副北国的油画,画面上苍茫的密林中白雪皑皑,这幅画像刀刻一样深深印记在我的脑海中。上学时学了《地理》,别的地名很容易忘记,但大小兴安岭的名字却总是忘不掉,因为那里有林地,有暴雪,有呼啸刺骨的寒风。冬天是打造男人精神和筋骨的火炉,一个男人,一生中如果没有冒雪独行于大野莽原中的经历,那还是男人吗?

后来终于有机会去了一趟根河,虽然看到了森林,看到了圆木搭建的房屋,看到了鄂伦春人养鹿的牧场 ,甚至,还提着一把手枪,在林地间寻找野兔和狍子的脚印,但可惜的是,那时正值初秋,雾霭阑珊的山岗间没有雪的影踪。我想约定冬天再去,当地的一位护林员一脸的鄙视:“冬天?大雪封门三个月,这里和外界完全封闭,你敢来吗?”今年冬天根河的气温降到摄氏零下近五十摄氏度,真遗憾没有立在根河的极寒中体味冬天的暖意。

好在也有补救的办法。近几天北方突降暴雪,我的细胞又兴奋起来。下雪那天,我找出好久不穿的皮大衣、皮帽子,套上厚厚的雪地靴,一步一滑地登上了不远处的山峰。站在渺无人迹的山巅,在漫天的大雪中迎风呼号,一个北国男人细胞中蕴含的对傲立荒蛮的渴望终于得到伸张。

雪中登山是我每年冬季最痴迷的活动。在古中国,人们既喜欢登高望远以拓展胸襟,也喜欢俯察品类以陶铸精致,雪中登山恰可以兼顾二者之妙。在QQ 社区里,我找到了十多年前自己留下的一篇博文:“刚刚下完大雪,还没有人到过这里。沿着一条幽僻的羊肠小路攀登,只能听到肃杀的寒风穿过林隙。移动脚步,或清脆、或沉闷的咯吱声从脚下发出,让你的心灵突然增加了厚度,你可以沉浸在一种近乎忧郁般的美妙情绪中品味跋涉之妙。人的一生有时是需要跋涉的 ,和平俗的人生行走不同,踏雪而行,你可以让咯吱的脚步声击打你的心灵,让你的行进有了节拍,让你融化在禅思一般的痴迷意境中,去领略肃杀的美意。

“人一生的悲哀有时(甚至在很多时候)是走过了却找不到足迹,在幽僻的山谷中行进就不必有这样的担心。平时这里也少人来,大雪覆盖之后 ,凛冽的寒风一起,喜欢热闹的人们早已隐藏消失了,这里就只有你,有雪,有缀满珠玉的松枝,有风涛呼叫。这样的时候,你反而不会迷失自己,你听到的一定是自己性灵最幽僻之处的呼吸,脚下踏出的印记,会完整的保留。弯曲的脚印穿过草丛、乱石,完整地记录着一段时间内你生命的过程,你大可惊喜地在内心呼喊,我来过了,留下了……“真的喜欢在雪后的山径上走走,坐坐,想些什么,或什么都不想 。‘这里是属于我的 。’——这样的思绪哪怕轻轻地擦过我们的心际,都会让我们暖意充盈,热泪盈眶。”

我之所以抄录于此,就是因为我现在还是坚持这十年前的想法,那就是,对于一个人的心灵来说,冬天其实是很温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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