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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信报·2017年11月06日A12

蔡亚南遗体捐献备忘

2017-11-06 来源:信网-城市信报 A12版
蔡亚南遗体捐献备忘

编者按:

大千世界,总有一些社会现象让人拍案而起,也总有一些故事感动着我们。有温暖人心的瞬间 ,也有引发巷议的热点。即日起,信报推出“深观察”栏目,和您一起探寻热点背后的深度,挖掘故事背后的温度。

第一期,我们关注的是蔡亚南。她至死身边没有任何一个家人,去世后,被冷冻在太平间半年的时间,身后事一直悬而未决。城市信报记者探访蔡亚南的老家,她的家人决定将她的遗体捐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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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体已被捐献 用于科研教学

在回到青岛之后,9月22日,记者来到位于山东路上的青岛红十字会,把蔡凡进签字的材料交给了红会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介绍说,如果医院一方处理妥当,相应的工作人员可以随时到医院拉蔡亚南的遗体。

蔡亚南在海慈医院进行治疗、抢救的时候,海慈医院的工作人员将蔡亚南认定为三无人员,所以已经先行垫付的数万元的费用,海慈医院的工作人员表示,按照相应的规定和流程,在蔡亚南住院期间的费用,海慈医院免以收取。而蔡亚南去世之后,一直冷冻在太平间,冷冻期间产生的费用也高达10000元以上,这个数字对于蔡凡进来说是难以承受的,幸亏之前曾有四十多位爱心人士,为蔡亚南捐献4770元善款。目前,海慈医院正在积极协调处理费用的问题。蔡亚南遗体被捐献用于科研教学

10月30日,记者携带着爱心人士捐赠的4770元现金,来到了青岛顺安殡仪服务有限公司,办理了有关蔡亚南的遗体存放费用问题,通过青岛红十字会的协调,蔡亚南的遗体将捐献给青岛大学医学部。10月30日上午11时许,记者跟随运送人员,来到位于登州路附近的青岛大学医学部,蔡亚南的遗体被送到青岛市红十字生命奉献厅。

“捐献的遗体主要用于科研教学工作。”青岛大学医学部负责接收蔡亚南遗体的刘志才介绍说。蔡亚南的遗体被捐献后,蔡亚南的父亲蔡凡进通过电话跟记者说 ,“感谢有那么多好心人帮助孩子,我们现在心里也很难受,孩子的遗体能用在科研教学上,也算是对社会有点用,还是要谢谢那么多热心人……”

文/图 城市信报记者 张林盛

回溯·前因后果

至死身边无家人的她

今年3月21日,记者收到市民电话,在青岛海慈医院急诊室内有一个20多岁的未婚妈妈,疾病导致腹部积水,肚子犹如怀胎十月的待产孕妇,但在她的身边却没有一个人照料……

早在2016年8月3日9点28分,她在齐鲁医院顺产了一个婴儿。然而,孩子生下后,悲剧也来了。当时,因为高血压和产后大出血,她双眼暂时失明,而她的男朋友借故回家取钱,从此不见踪影,只留下她娘俩在医院里。分娩后的第三天,因为没钱交医药费,她独自偷偷离开了齐鲁医院。

分娩后的一两个月后,她开始脚肿,接着腿肿,再后来肚子变大。身体不舒服期间,她男朋友竟然打来电话借钱,蔡亚南借此把自己生病的事告诉了对方。于是,2016年11月16日,她在男朋友的陪同下,一起来到海慈医院就诊。然而,她的男朋友再次借故回家取钱,一去不复返。

幸运的是,经过在海慈医院的治疗,当时她的病情得到了控制,肚子也消了下去,并于春节前出院了。不料,今年3月中旬,疾病再次复发。发病当天,她联系上曾经认识的一个好心人寻求帮助,这位好心人拜托她所在的宾馆老板拨打120,再次送到海慈医院急诊科……当时,她一个人在医院承受病痛,为什么没有人照顾她呢?

记者首先联系了他的家人,她的父亲蔡凡进说,他自己患有股骨头坏死,蔡亚南的母亲多年身患精神疾病,而且蔡凡进的哥哥也身患疾病,身边不能无人照料,所以实在是无法到青岛照顾女儿。

记者也多次尝试联系她的男友“徐先生”,但是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期间,很多热心人帮助过她,原本定于3月27日,记者将携带募集的4770元善款,前往海慈医院送给她。然而,记者还没来得及去 ,就听到了噩耗:诊断为围产期心肌病的她去世了,于3月26日22:40……

至死,她身边没有任何一位亲人。

至死未见孩子的她

因为高血压和产后大出血,她双眼暂时失明,所以分娩当晚,她没看过孩子一眼,孩子就被送到了儿科。因为男友的离开,分娩后的第三天,因为没钱交医药费,她独自偷偷离开了齐鲁医院。也就是说,从孩子出生的那一刻,她就没能看到孩子。

记着也尝试帮助她找过自己的孩子,先到齐鲁医院青岛院区儿科病房,初步敲定:有过这样一个小孩,一直没人认领,已经在年前报警到合肥路派出所。

记者来到了合肥路派出所,派出所的工作人员表示:确实接到过齐鲁医院送来的一个孩子,由于没有找到孩子的亲生父母,他们最终把孩子送到了青岛市儿童社会福利院。

记者根据派出所给出的线索,又找到位于青大一路的青岛市儿童福利院,福利院的工作人员表示:根据记者的描述,的确有这样一个孩子。但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蔡亚南的骨肉,以及孩子的去处应该如何处理,都还无法确定。如果想要确定孩子的母亲到底是不是蔡亚南,需要通过警方出具一些证明,或者做亲子鉴定。

对于这个孩子未来的去处、归谁抚养等问题,福利院的工作人员表示:需要警方介入,按照国家流程进行。当记者提出想见一下孩子或者拍一张照片时,福利院的工作人员表示由于无法确定这个从齐鲁医院送过来的孩子是否是蔡亚南的骨肉,因此不能拍摄照片。

最后,无功而返,当记者问这个孩子打算如何处理时,蔡亚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她显然是矛盾的,一方面想孩子,一方面又无能无力。当记者再次问起时,她低声说:“我考虑一下。”

至死,她没能看一眼自己的孩子……

被决定捐献的她

自从蔡亚南去世后,因为她的家人一直没能到青岛处理她的身后事,所以她的遗体一直被冷冻在海慈医院的太平间,已经半年的时间。事情不能一直这样悬而未决吧?

近日,为了给蔡亚南的身后事有个最终的结果,记者决定再次联系蔡亚南的家人。

记者在表达完想要最终处理蔡亚南的身后事之后,蔡凡进说,“我现在去不了青岛,她(蔡亚南)妈有精神病,我大哥偏瘫,我自己腿不好……”

那事情该如何处理?蔡凡进说了一种处理方式,“要不捐了吧……”

按照蔡凡进的意见,记者联系到了青岛红十字会,红会工作人员介绍说,“按照了解的情况,如果蔡亚南的父母同意将遗体捐献,需要蔡凡进办理相应的捐献手续。”

而身在济宁的蔡凡进,来不了青岛,记者提出可不可以自己去一趟蔡亚南的老家,让蔡凡进填写相应的材料。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记者再次联系到蔡凡进,“如果要捐献蔡亚南的遗体,需要你填写一些材料,而一旦确认捐献了,你们家人将见不到蔡亚南的遗体,没有骨灰……如果想要再见她,只能在福州北路上的奉献林去看她……”“行,同意捐。”蔡凡进在电话那头说道。

9月20日下午,红会的工作人员送来了相应材料。一份红色的荣誉证书,两份捐献的申请材料,“这份荣誉证书,为了让捐献者的家人有个念想,而这两份材料,需要捐献者的家属签字确认……”红会的工作人员说道。

忐忑·探访之路

邻居都已不认识蔡亚南

9月21日,记者来到了蔡亚南老家——泗水县毛沃村,村中间的主干道是条水泥路,路边开着不少店面,考虑到蔡凡进的腿不好,为了不让他麻烦,记者拿着之前采访蔡亚南时拍的照片,找到一位店面的老板,“不认识。”店老板摇着头说。当记者说起蔡凡进名字的时候,这位老板说,“是不是他腿不好?他老婆精神不好?他家住的地方隔着这里还挺远。”

按照这位店老板的指示,记者从水泥路拐到了一条小路,一位热心大爷带着记者,经过四五个弯,走了很长一段狭窄的小路,才找到蔡凡进家。

蔡凡进的家外表看起来很破旧,窗上的玻璃破了好几块,在走往他家的路边长满了野草,家门口的铁门也颇为破旧,而门上挂着一把旧锁,蔡凡进不在家。

给蔡凡进打了电话之后,他说在给他大哥办低保,马上就回家。就在等蔡凡进回家的时候,记者拿着蔡亚南的照片,找到周围的邻居辨认,四五个邻居在看过蔡亚南的照片之后都说不认识,“她十几岁就出去打工了,平时也不太回来,样子可能变化大了,真认不出来。”几位邻居都这么说。“她先是跟着她爸去临沂打工,后来他爸回来了,她不愿意在家呆着,又去的青岛,都好几年了。”邻居们说道。

家里电器:小电视和风扇

没多久,蔡亚南的父亲蔡凡进和妈妈回家了。蔡凡进坐在三轮车后箱,个子不高,脸很黑,身体很瘦,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做拐棍,下车的时候,他动作很慢地抬起右腿,左脚踩在踏板上晃晃悠悠,记者赶紧上前搀扶了一把。蔡亚南的妈妈脸圆圆的,身材有些胖,目光看着地面,嘴里一直念念有词。

蔡凡进一瘸一拐地领着记者来到他家门前,门开了,门洞里堆满了花生,花生杆都已经干了。院子很大,中间种着一棵树,树下趴着一条大黄狗,院子里各种杂物,还晒着一些玉米。院子里有个简易炉子 ,边上还有烧到一半的木头,蔡凡进说这是他们平时做饭的地方。

朝南向的房子有四间,最西面的那间房子门口,呆呆着坐着一位男子,他头发杂乱,“那是我大哥,偏瘫了。”蔡凡进说。朝西向有厢房,里面对着各种杂物,窗户上的玻璃破了很多,蔡凡进说窗上的玻璃破了,是他对象发病时砸破的。

蔡凡进住的房子,一进门是两间房,门口桌子上堆着很多杂物,左侧墙上贴着很多蔡亚南弟弟获得的奖状 ,右侧是一个旧衣橱,再往西是一张“床”,没有床头柜,堆着被子和衣服。而蔡凡进和妻子睡在东面的房间,里面因为有厢房的原因很昏暗。屋里的墙面乌黑,上面的梁边上露出来很多草……蔡亚南的母亲进门后就躺在了床上,记者跟她说了两句话,但是她嘴里一直念念有词,并没有跟记者说话。

记者环顾一周,看到蔡凡进家里的电器,只有一台很小的电视机,还有一台电风扇。“家里条件不好,就这样……”蔡凡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就剩一张照片能看到闺女了”

记者拿出蔡亚南的照片,让蔡凡进辨认下,蔡凡进看了一眼说,“是。”然后他从角落里找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共有四个人,分别是蔡亚南和她的父亲、母亲以及弟弟。“这是前年她回来的时候,我说去拍张照片吧,没想到这是她唯一在家的照片了。”蔡凡进说,“以前家里条件太苦了,从来没拍张全家福。那次,她带着她男朋友,我想正好去拍张全家福,那个男的也没拍,就我们一家四口拍的,没想到以后就剩这一张照片能看到闺女了。”

原来,在2015年,蔡亚南曾经带着“徐先生”一起回过老家,“我光记着她说那个男的叫海洋,也不记得姓什么了,当时看着他挺好,来看我们,还买了不少东西。没想到他真不是东西,心真狠……”蔡凡进说。

“你看这个家,现在也没有她什么东西了……”蔡凡进一边看着全家福,一边嘴里念叨着……

“不知道女儿怀孕产子”

蔡凡进简单向记者说起蔡亚南从小到大的事情,“她从小没上多少学,小学上了没几年就不上了,她说她不爱学。”蔡凡进说,“她不上学以后,就一直帮着家里干农活。”

因为家庭条件不好,蔡凡进说蔡亚南不上学之后,帮着家里干了不少活,“家里条件不好,她妈在生她的时候得了病,医生说是癫痫还是什么病的,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妈就精神不太好了。在她十几岁的时候,我带着她上临沂去干活,干了一段时间回来了。本来我想这让她在家附近找个活干就行了,她不同意,非得出去。在她19岁的时候,她就去青岛了。”蔡凡进说,“这一去,没想到最后就没回来。”

蔡凡进说蔡亚南怀孕产子的事情,他事前都不知道,“当时医院给我打电话,说是她在医院没人照顾,后来记者也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她之前怀孕了,还生了孩子。”蔡凡进说。

“想去青岛,去不了”

“想去青岛,去不了。”蔡凡进一直念叨着。

“你说,她妈精神不好,也不会做饭,给她吃的她就吃,让她干什么都干不好。我大哥偏瘫,也不能做饭 ,我又腿不好,走路那么慢,要是我自己去青岛,他两个怎么办?”蔡凡进说。

蔡凡进弟兄四人,老大偏瘫,老二和老三都在外地打工,“当时想让我兄弟去青岛,但是他们都在东北,隔着也远,怎么去?后来想让她姨去青岛,人家也不愿意……”蔡凡进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眶里泪光闪闪,然后撕下一块纸擦着泪。

“她弟弟还小,现在还上学,也去不了。她弟弟知道她去世了,难受得一句话没说,光哭了。”蔡凡进哽咽地说,“你说,就这么个情况,想去青岛怎么能去了?”

在蔡亚南住在海慈医院的那段时间,蔡凡进和蔡亚南曾经通过电话交流过,“医院医生给我打电话说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我跟她通过话了,她当时在电话里说‘你就别来了,在家照顾好我妈就行了’。”蔡凡进说,“可能她也知道家里的情况,我去不了青岛,所以才这么说的吧。”

“后来,她去世了,我也想去,但是也是去不了,能怎么办?”蔡凡进念叨着。

“我只会签自己的名字”

最后,记者把青岛红十字会给记者的荣誉证书和申请材料都给了蔡凡进,蔡凡进看了一眼荣誉证书,打开后,里面有贴捐献者照片的地方,“家里也没有她照片了。”蔡凡进说,“我除了自己的名字,别的字不会写……”

记者在替他填写好相应的内容之后,让他在需要签字的地方签字的时候,蔡凡进把一个凳子和一个马扎摞起来坐下,“腿不好,一个马扎太矮了,坐不下。”蔡凡进说道。

蔡凡进在材料上颤颤巍巍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字体很大,在写是否同意捐献的这一栏里,“同意”两个字他不会写,记者在本子上一笔一画地教他怎么写……

“签了字以后,你就再也见不到你女儿的遗体了。”记者最后提醒他说,“嗯,没办法……”蔡凡进说。

在临走之前,蔡凡进拉着记者说,“家里没有别的东西,你带点花生回去吧,自己家种的。”记者在婉言拒绝之后,蔡凡进说,“得谢谢你。要不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会记着你的好……”

记者手记

从得知蔡亚南的情况之后,城市信报的记者们一直非常关注,社会上的爱心人士也非常希望看到最后能有一个结果。至今,当时为蔡亚南捐助的微信群还存在……自从蔡亚南去世后,她的身后事到底如何处理,成为一个一直悬而未决的难题,所幸,现在有了一条比较明确的路。

通过这件事,让记者感受到人间的各种冷暖和无奈。冷的是,蔡亚南对象的无情,一个女孩最后一段路孤独又悲凉。暖的是,社会上有那么多的爱心人士,海慈医院以及青岛顺安殡仪服务有限公司的人性化。无奈的是,因为各种条件限制,蔡亚南、蔡亚南的家人、蔡亚南的孩子,都见不到彼此最后一面……

希望,蔡亚南一路走好。蔡亚南老家的房屋蔡亚南曾经住过的地方全家福

文/图 城市信报记者 张林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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